泡泡防火墙内的大陆网民表情面面观(二)

 上文我们聊到了来自不同职业的翻墙者,我们统称他们为“积极的翻墙者”。本文我们对比积极翻墙者和消极翻墙者的不同心态。

积极翻墙者的优势

GFW的建立及持续且莫测的升级给了具备一定IT技术能力的网民以展示技艺的机会。阿伊做为业余IT爱好者,对搭设翻墙软件的研究积极性让他在同事朋友之间成为热门人物。阿伊的微博账号连续被注销后转战推特,主要推荐一些自己试用后感觉满意的翻墙软件及自己搭设的翻墙软件,转发收藏量都很高。推特上大多是翻墙用户,资源储备意识在有能力翻墙的用户群体中更为明显,而相比下,对不翻墙者者鼓励翻墙的效力却不大。其实道理很简单,俗话说“有比较才有鉴别”,长期置身于墙内的网民很多无法判断墙外风光若何,加之抹黑外媒和境外网站的洗脑舆论形成的一部分影响,对翻墙动力有所削弱。不过受自身环境的带动能显得更有效力些。“周围的朋友大多是推特用户,经常聊些推特上的热点话题,咱不会翻墙用不了推特就会被边缘化了”,小朱说。

      翻墙积极者所拥有的不止技术资源,还有信息资源,将墙外的信息通过境内通讯渠道转发给不翻墙的用户,惠及的同时也提升了自身影响力。但同时也加深了不翻墙者的惰性,更有日以强蛮的审查烈度下,转发敏感信息的翻墙者自身安全问题愈发危机。严整网络资讯严控舆情是近年来当局维稳的重点项目,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在上个月12号全国人大年度工作报告中提到“网络”的次数是去年的一倍多、是其前任王俊胜所做的最后一份报告的四倍多,“决不允许网络成为法外之地”在相关的“六个决不”中仅次于反腐。

      即便如此一样挡不住积极者参与资讯搬运,当前的状况依旧可以认为某种程度上墙内外用户对时政相关资讯的掌握差异不是非常大,前提:不翻墙用户的近距离社交关系中存在翻墙积极者。但对于学术技术资讯来说,则正相反,不翻墙者即便身边就有翻墙积极者也很可能难以间接获取讯息福利,因为非同行不会深刻理解需求,而同行的竞争是阻碍资源共享的最大屏障。

消极者:疲惫、麻木、无奈和无所谓

      爱体验新奇的沐沐是最早的推特用户,“当时大家感觉推特和微博差不了多少,都是社交应用,要说明显不同的地方大概是推特上外国人比较多,不过外语不好的话也只能最远关注到港澳台了”。沐沐说,推特依旧留给她很深的印象,“我的柏拉图男友就是在推特上认识的呢,他在台湾,我们聊得很爽,他还请我毕业去台湾。可惜后来我上不去推特了、用不了Facebook了,再后来连Gmail也上不去了,我们就断了联系。他的朋友们大多在推特,而我的朋友们大多在微博,我感觉我们已经脱钩了”。

      说到翻墙,沐沐表示自己是技术小白,早时会在朋友的帮助下成功翻墙,“也不好总麻烦朋友,自己都觉得自己烦人了。有简易的梯子就用,没有也只能罢了。其实也不怎么关心政治也没有什么学术需求,翻墙不过是为了能看到熟人。不过很快和墙内的朋友熟悉起来了,大家都说中文嘛沟通很方便,也就感觉没什么了”。

       “为什么要搭这堵墙呢?推特、FB、谷歌和微博、知乎、人人网、百度相比,或许对每个人来说都有各自喜好的倾向,朋友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可是上不了玩不了这事儿本身就令人遗憾。如果没有墙,我和他很可能会继续交往下去”,沐沐指的是那位台湾男孩,“不过现在我也有了新男朋友,快订婚了,以往就让它过去吧”。

      社交网络上的人际关系很脆弱,一个ID消失了似乎一个人就消失了,墙内平台随着对账号的封锁注销加剧到实名制全面推行“转世党”逐渐绝迹,身边的朋友一波波的消失,GFW阻隔讯息的同时也阻隔了情感,沐沐的旧情或许不是特例。

      晓峰是陆媒从业者,数年来多次跳槽,但始终是大陆媒体人。说到翻墙,晓峰表示:“做的是国内新闻嘛,翻不翻墙关系不大,墙外那些消息即便看得见也无法援引,那样的稿子是发不出来的,弄不好还会被罚款。翻墙对我来说不是翻不了,而是意义不大,对工作没什么帮助”。晓峰的同事们倒是有不少翻墙者,说到他们晓峰笑起来,“看A片嘛,哈哈,那是宅男的爱好,我有老婆孩子,也就偶尔看看别人转过来的,需求没那么迫切。身边倒是有不少人转,微信群聊就可以发视频,喜欢的就赶紧下载到本地,如果只用收藏很可能过段时间就打不开了”。

      社交所处的群体环境不同加之自身需求的迫切程度各异,对翻墙意识的影响有很大差异。做房地产的灰米说自己很久不翻墙了,“主要是朋友们都在用微信微博,感觉墙外讯息在微信上的传播也并不十分困难,对政治兴趣也不大,上网就是聊聊天打打游戏什么的,翻不翻墙没所谓”。灰米的同事小李也不是翻墙积极者,但他表示:“手边肯定会留一两个可用的翻墙软件,能做到随时想用随时有,翻不翻自己说了算,如果想翻却翻不动,那种感觉会很难受的”。

      小李的翻墙需求无关工作内容,基本属于休闲范畴,比如打游戏、下载影视和欣赏海外优秀摄影作品。提到摄影小李很兴奋,“上学那会儿喜欢这个,还学过一阵,后来注册了Instagram,那上面有很多牛逼的影像记录者,虽然语言有一定障碍,但图片艺术传递情感是没有国界的。可惜现在连一个图片社交应用也要翻墙才能上,真不明白政府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小李并不悲观,听说GFW还会继续升级时他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草民永远是大基数。最可怕就是长此以往下,大家会慢慢因疲惫、厌恶而放弃,毕竟上网不是生活的全部。或许这也正是砌墙者所期待的吧,希望这类情绪不要蔓延”。

      说到鼓励翻墙的可行性,小李显得比较悲观,“意义不大。人们只会选择他们愿意相信的那部分去相信,引导鼓励除了强化逆反心理外基本没什么用处。叛逆心理倒是可以成为价值的,但必须注意到国人同时存在的苟且心理一样不弱,触发积极反抗的可能性大半基于个体自身利益危机(迫于欲求不满),而非价值观引导,叛逆和苟且都是抵消引导效力的。”小李曾经在微信群里推荐墙外利好和翻墙软件的使用方法,也有响应者借此顺利注册了推特,但很快大家发现,翻墙状态下抢不到红包了——速度变得很慢,加载完毕时已经被抢光了——于是小李被这些群友吐槽,憋了一肚子愤懑。“价值观真的必须自发形成,人家就认为抢红包比拜托牢狱翻墙看世界更有意思,就认为国行机便宜性能也不差,你在这些人面前强调安全意识自我保护,基本跟出虚恭没什么区别。热脸冷屁股”,小李抱怨道。

      小李自己存留的免费翻墙软件目前也基本失效了,至于付费翻墙,小李表示:“谁都不是买不起,不过要是用的不多的话也就没必要买。还有很多人刚买了几天的梯子就没法儿用了,墙一直在升高加固,明儿什么状况谁也说不好,还是静观其变吧”。

      在最近一次GFW升级导致大批VPN失效期间,翻墙者@runyin 曾透露: “国内的VPN不安全了,不能用。原来用的一个VPN商不做了,改做游戏软件了。他说前两个月开始不做了,风声越来越紧了,一朝不如一朝。原因,你懂的”。

翻墙者的观点和心态

       推特网友@tinyfool 说:“限网最大的恶果是,时至今日,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这世界还有Facebook、Youtube、Twitter和很多很多东西了。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当然不会渴求翻墙。我们筑起的墙,在物理上隔断的是网络连接,从心理上隔断的是对这个世界全部的理解和渴求。这才是最可悲的东西”。

      对于被墙的应用和网站被翻墙者们称之为“GFW认证”,“经GFW认证必定靠谱”已融入广大翻墙网民的价值观。虽然目前看来除了坚持反洗脑的原则去抵御也别无他法,推特网友@geekinmedia 评论称:“GFW渐渐成了中国模式问题。所谓翻墙就是GFW大框架下赖活式博弈,客观是维持它。柏林墙不是靠挖地道绕过去倒的,推倒柏林墙的唯一办法就是推倒柏林墙,但那也是在极特殊情况下。所以GFW很可能像简体字一样成为常态,然后发现意想不到的好处……”。对国家局域网“新常态”化的预测并不鲜见,已不是极端悲观,越来越多的崇尚自由的人开始思考“我们还能挺多久”这个问题。

      网友@hanqian 说:如果将翻墙人群视为一个团体,那么现在的翻墙斗争完全是这个团体与GFW系统比拼资金和人力,而不是比拼技术。这是技术反过来依赖于政治的典型例子——到了这一步,我们才会发现技术力量相比于政治力量是多么渺小。

      长期的封闭加洗脑让更多人开始麻木,开始渐渐忘却了该如何独立思考,扼杀自由的法条层出不穷,接连不断的震慑下自我审查已悄悄融入了自我保护潜意识,George Packer在文章中写到: "当你学会了不说出不受欢迎的想法,你忘记了如何思考——如何自由地思考——思想就这样在孕育的时候就死去了”。一位翻墙者在采访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想做围栏里的畜生就要想尽办法跨出围栏。翻墙是回归人性的一种快捷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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