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之后的新闻次生灾害:媒体爆天津港氰化钠生产厂家距学校仅600米

灾难之后的新闻次生灾害:媒体爆天津港氰化钠生产厂家距学校仅600米

8月17日上午,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来到石家庄市元氏县赵元路上,探访天津海滨爆炸现场最令人不安的700吨危险化学品“氰化钠”的来源——河北诚信有限公司(下称“河北诚信”)。该地距离爆炸事故事发地天津,有着将近300公里的车程。

记者在河北诚信工厂门口看到,工厂目前仍处于正常的运转中,其所在的村庄并不大,距离元氏县县城仅五公里。记者观察发现,来往于赵元路上的大货车络绎不绝,其中不少在车身标有“危险”“毒”和“腐蚀品”等字样。从西边驶过来的货车均要路过当地的一所学校,元氏辛成学校,学校附近还有当地的南尖山卫生所。

对于国家规定的1000米安全范围,记者所询问的多位元氏县河北诚信附近居民均表示,对此并不知情。甚至,不少当地居民是在天津爆炸事故发生之后,才得知河北诚信所生产的产品有“氰化钠”。

工商行政管理局查阅信息显示,河北诚信由胡杨投资有限公司独家控股,胡杨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褚现英。多位河北诚信附近居民告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褚现英来到当地“享受的是警车开道的待遇”。一位曾在河北诚信工作的员工告诉记者,“褚现英在当地简直是一个传奇。”

危化工厂周边600米有学校卫生所

中午11时左右,从工厂大门出来的工人们大多骑着自行车,赶回家吃饭。这也是一天中赵元路上最为热闹的时间段之一,工厂不远处的元氏辛成学校因为暑假的缘故而显得颇为冷清。

记者在现场观察发现,学校距离河北诚信厂区距离仅约600米左右,远未达到国家要求的1000米。按照国家有关部门2001年出台的《危险化学品经营企业开业条件和技术要求》,大中型危险化学品仓库应选址在远离市区和居民区的当在主导风向的下风向和河流下游的地域;应与周围公共建筑物、交通干线(公路、铁路、水路)、工矿企业等距离至少保持1000米。

但记者查阅工商信息及向当地人了解到,化工厂建立早于周边的工厂学校,为什么这些公共建筑等可以获得审批通过,是否考虑过化工厂对周边不在安全距离内的建筑物或将造成安全隐患?暂不得而知。

当记者问到“是否担心化工厂的安全”时,一位孩子在元氏辛成学校念书的当地居民面露茫然,其表示多年来河北诚信的工厂一直运转,“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问题”。

河北诚信工厂距离元氏县县城仅有十分钟的车程,在当地人的描述中,一条主干道构成了“元氏县县城的大部分”,在这条路的两侧落有包括元氏县县政府和地税局、工信局等在内的元氏县管理部门,当地人口中的“老县城”则在这条主干道的东侧。

提及河北诚信,元氏县当地居民最多的形容之一是元氏县“支柱企业”。河北诚信官网显示:河北诚信是全国规模最大的氰化钠及其衍生物生产企业之一、石家庄市工业五十强企业、河北省百强企业、中国化工500强企业。公司始建于1990年,1994年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现有员工5000余人、总资产60亿元。主要产品为氰化钠、黄血盐钠、三聚氯氰、苯乙腈、苯乙酸(钠、钾)、丙二酸酯系列产品、氰乙酸酯系列产品、EDTA螯合剂系列产品等五十六个品种,其中氰化钠、三聚氯氰获“河北省名牌产品”称号;丙二酸二乙酯获“河北省优质产品”称号,酯类系列、螯合剂系列、苯乙酸系列产品产能和市场占有率均居世界同行前列。“十二五”末,河北诚信年销售额达到142亿元,利税达到22亿元,利税曾占到元氏县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另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河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查阅信息显示,河北诚信由胡杨投资有限公司独家控股,注册资本1.39亿元,于1994年完成改制,位于河北元氏县火车站东元赵公路南,主要生产销售氰化钠(钾)、黄血盐钠(钾)、三聚氯氰等产品。

胡杨投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6日,法定代表人褚现英。多位河北诚信附近居民告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褚现英来到当地“享受的都是警车开道的待遇”。一位曾在河北诚信工作的员工告诉记者,“褚现英在当地简直是一个传奇。”

按照8月15日河北诚信办公室负责人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所称,此前与河北诚信合作的物流公司去年危化品储运资质到期,且未能续期,最终通过中间人与瑞海国际物流签约。而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查询工商注册资料显示,瑞海国际的经营范围并未明确涉及危险品经营,作为其关联公司的天津市山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拥有3、4、5、6、8类危险品经营资质。河北诚信在与瑞海国际物流合作前是否已知情?记者试图与该公司负责人进行联系,但并未成功。

4000元月薪和“从隔壁村调水喝”的污染大县

在改制后的过去二十年间,河北诚信也经历了一个在当地逐渐扩建的过程。随之而来的,是近年关于当地化工厂造成污染的报道数量不断攀升。

记者在工厂和元氏县县城附近的实地采访中发现,不少元氏县当地居民的关系链均同河北诚信有着紧密联系,或本人曾在工厂担任职工,或有不少亲戚朋友在河北诚信工作。

“平时大家很少聊到在工厂内的工作等情况。”在元氏县当地居民、出租车公司司机王新亮(化名)眼中,他在河北诚信工作的朋友所形容的,工厂内的工作显得颇为单调。而让当地人觉得在意的,是远高出当地其他工厂的收入。据了解河北诚信的普通职工月薪在4000元左右,而“若在当地其他工厂上班,一般只有两三千。”

元氏县一位曾在河北诚信工作过的员工告诉记者,其在河北诚信工作时,该工厂生产的氰化钠出口国家大致包括北美、东南亚在内的多个地区国家,但现阶段具体的出口国家,其表示并不知情。

临近元氏县的赵县,同为化工大县。现居住元氏县附近的黄伟(化名)告诉记者,其哥哥曾在石家庄市赵县克尔化工有限公司工作,在河北省官方所披露的17人遇难以及46人受伤的赵县“2.28”化工厂重大爆炸事故中,其所幸仅受轻伤,此后选择离开化工厂工作。但在黄伟看来,附近居民选择进入化工厂工作是颇为自然的选择:一方面离家不远,而另一方面化工厂给予的薪资普遍高于其他类型的工厂。

在河北诚信官网上介绍了氰化钠的情况,氰化钠分为固体和液体,其中固体为白色片状、块状或结晶状颗粒;液体为无色或浅黄色水溶液。主要包装规格分为两种:50Kg铁桶(塑料袋内衬)、1吨木箱(塑料袋内衬,编织袋外袋)。

对于氰化钠的应用领域,河北诚信介绍称主要用于:黄金冶炼、电镀、化学合成等行业。据搜狐财经了解从河北诚信工作人员处了解,这700吨氰化钠用于出口的,每吨氰化钠的出厂价一万元左右,具体出口哪个国家并不知道。

不过,在河北诚信相关公开信息上,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并没有找到其更多的国内客户,官网也没有透露更多客户信息。但此间据新京报记者引述河北诚信员工透露称,河北诚信给国内不少大企业进行供货,其中还有上市公司山东黄金。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根据瑞海公司该仓库环评报告全本,氰化钠的最大暂存量只有10吨,而且应该放在2号危险品库里而不是露天堆场。因为根据资料显示,氰化钠可通过皮肤接触、吸入和食入及眼睛接触影响人体,症状包括“刺激感、虚弱、头痛、呕吐、溃疡、腐蚀、灼伤、麻木”,吸入人体200—300ppm即可迅速致人死亡。

不断有媒体曝出河北诚信对于当地环境的污染状况:2011年5月,新华社“新华视点”栏目曾报道,河北诚信有限责任公司等20多家化工厂,多年来将含有氰化钠等毒素的污水大量排放。时任河北诚信总经理的智群申曾说:以前排污是因为县里没有污水处理厂,河北诚信已经累计拿出400多万元补偿当地农民。

但上述措施目前是否彻底解决了水污染问题?王新亮说,大概从两年前开始,部分元氏县居民其发现不少地区的水无法饮用——这一认知并非来自第三方的水质分析数据,而是当地居民感觉到“水是苦的,根本没法喝”。“有些地方只能从隔壁村调水过来。”王新亮告诉记者。另外王新亮也发现,不少地方的庄稼生长也表现反常,“长不高”。

王新亮说,希望更多的媒体能够来报道当地的污染状况。在元氏县人眼中,河北诚信所代表的化工企业,早已是当地一个矛盾的符号:你想在家门口谋一份收入尚可的工作,却也不得不牺牲部分祖辈借以谋生的庄稼和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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