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谁让你不幸生在中国?

章文:谁让你不幸生在中国?

天津滨海新区我是去过的,印象很深刻,软硬环境都令人耳目一新,曾让我感慨天津终于有个大都市的样子了。谁料到,这个好印象被8月12日深夜的一声爆炸给炸没了。

8月12日深夜,天津滨海新区瑞海国际危险品仓库发生爆炸。据天津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官方微博消息,截止8月13日21时,此次爆炸事故共造成50人死亡,其中消防人员17人;住院治疗701人,其中重症伤员70人。

鉴于政府的口风一向比较保守且爆炸才过去一日,我们不妨将最终死伤人数扩大一些来想象此次灾难的严重程度。然而,次生灾难也许更严重。据媒体报道讲,爆炸现场存有700吨剧毒的氰化钠。天津市环保局长在爆炸后的新闻发布上说,事故周边空气质量没有受到明显影响。他的表态遭到中科院物理所的间接批评:中国空气质量监测不测氰化物。若爆炸仓库里是剧毒的氰化钠,天津空气质量指数并不能反映氰化物浓度来源。

按照中科院物理所的说法:氰化钠可通过皮肤接触、吸入和食入和眼睛接触影响人体,症状包括“刺激感、虚弱、头痛、呕吐、溃疡、腐蚀、灼伤、麻木”,吸入人体200-300ppm即可迅速致人死亡。

据最新报道讲,北京卫戍区某防化团已经进入爆炸核心区作业,这是不妙的征兆。到底天津的空气质量以及天津人的身体健康受此次大爆炸影响多大,估计要过很久才能显现出来。但是在监管水平和应急能力两个方面,天津,这个共和国的直辖市,的确表现得如坊间所称的“一个大庄子”:封闭而落后。

按照专家的说法,危险化学品的混杂堆放是此次大爆炸发生的主要原因。早在2013年天津滨海安监局发布的《危险化学品储存的安全措施》中就有这样一条:危险化学品一般分为爆炸性物品、遇水燃烧性物品……对这些物品要分类、分库、分间、分架存放。

然而这一纸规定,由于监管不力的缘故,根本就没被企业严格执行。此次爆炸发生后,天津友人愤怒地吐槽:整天招商引资,在我们身边建了一个火药桶!

人命关天的事情,不到人命真的关天就难获得重视。很悲哀,这就是中国目前的现实,也是各地政府监管部门的真实写照。

此次天津爆炸之前,7月16日山东日照市岚山区石大科技有限公司在进行1000立方米液化烃球罐倒罐作业时发生泄漏,并引发大火导致爆炸。事后,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下发《关于开展油气等危险化学品罐区专项安全大检查的通知》,通知以例行的口吻要求:深刻吸取山东石大科技石化有限公司“7•16”着火爆炸事故教训,以“零泄漏、零火灾、零爆炸、零死亡、零事故”为目标,全面排查治理安全隐患,堵塞漏洞。

不到一个月,天津危化品大爆炸。可见天津市有关部门根本就没有理睬国务院安委会的通知,至少没有全面排查安全隐患。此等集体严重渎职行为,在中国官场却是司空见怪。

我相信,国务院安委会稍后肯定又会以天津大爆炸为由头下发全国安全大检查的通知。据媒体报道,北京市消防已经启动易燃易爆危化品专项整治。相信其他地方也会马上效仿。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做到杜绝隐患于平时,而不是等到事故发生了再搞专项整治?所谓“专项整治”,只是一时的运动,不可能一年365天都在“专项整治”。

整治安全隐患不力,但整治媒体却得心应手。此次天津大爆炸后,网上流传一则嘲讽天津媒体的段子:世界人民看天津,天津人民看韩剧。8月12日深夜爆炸发生后,各种信息和图片在网络上刷屏。然而天津媒体保持沉默。微信公众号“沸腾”发文称:爆炸发生在12日23:30,但是,直到13日凌晨3:[email protected]天津发布 才发布了第一条和事件有关的消息,一分钟后,@天津发布 发布了第二条微博,内容是领导在现场……”

更过分的是,翌日(8月13日)天津卫视从清晨8点40分开始,整个上午都在播放一部名叫《糟糠之妻俱乐部》的韩剧,一放就是4集。仿佛大爆炸根本就未曾发生过。

作为一位媒体老兵,我当然清楚这不是天津媒体同行的错,他们怎么可能视身边的这场大爆炸而不见呢?果不其然,第二天便有同行告知他们当天晚上就去了现场,但领导不发话就不能作报道。地方政府对地方媒体的管制和驯化,在天津之外都一样。只是颇具历史讽刺意味的是,天津是当年张季鸾等人创办《大公报》之地,“不党不卖不盲”的办报原则早就成追忆。

对自己手下的媒体下达报道口径指令,让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报道,将“丧事当喜事办”。对自己控制不了的外媒,如CNN之流,则有“群众”阻扰之。

在自家媒体不能及时、充分批露事件信息之余,天津网警“将对造谣网民采取零容忍措置”的严厉声明就更显得这个城市管理水平的简单粗暴。很多所谓的“传谣”都是因为公权力不及时披露、甚至隐瞒信息所致。即便有人故意传谣,在政府及时的发布信息面前,也传不远。

有人在Twitter上如此辛辣点评:你在网上发条敏感信息,一分钟后他们就知道;然而仓库里有些什么危险品、有多少、谁放的、啥时候放的,炸完了好几天还是不知道。用审查言论的力度审查危险品,用搞防火墙的热情防火灾,你国的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谁让你不幸生在中国了?”,这是数年前何祚庥院士接受采访时的一句话,道尽了作为一名中国人的无奈和辛酸。以此文献给那些在此次天津大爆炸中死难的同胞们,愿事件真相早日浮现,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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