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庆:大阅兵与大管制

段宏庆:大阅兵与大管制

当下的中国在一定程度上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荒诞剧舞台,不断制造出各种超乎想象力的黑色幽默剧作。与即将到来的“9•3”大阅兵庆典相关的一些离谱限制措施更是将这种荒诞性发挥到了极致。

大阅兵的全称是“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顾名思义,这应该是一次欢庆胜利的庆典。但为了纪念胜利,中国有关主管部门要求所有电视台的上星频道在9月1日至9月5日期间暂停所有娱乐性节目的播出。消息传出并被证实后,舆论一片哗然,很多网民调侃地问:“不是庆祝胜利吗?咋跟打了败仗似的禁止娱乐啊?”

荒诞的故事不止于此:中国美术馆为了配合庆典,于8月23日开始举办“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美术作品展”。但日前该馆正式发出公告:为配合做好“纪念抗战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活动”,根据有关部门指示,9月2日至3日闭馆。公告发出后,“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画展因庆祝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活动而暂停”成为广为流传的热门段子。

根据中国大陆媒体报道,9月3日阅兵当天,北京核心区内的多家大医院将停止诊疗活动,其中包括协和、同仁等中国最顶尖的医院。阅兵前后,天安门广场附近、长安街周边的区域等诸多地方将封闭管理,居民小区也将限制出行,超市关门、饭店停止营业。网络上还有人晒出照片,阅兵来临前,到快餐店吃碗牛肉面得出示身份证,甚至上厕所也要求实名制。如此严厉的管制让很多人一时难以适应,有网友戏虐道:“到底是纪念抗战胜利还是纪念北京戒严?”

为了确保阅兵的北京没有空气污染,北京乃至周边的河北省大部分地区实行了机动车单双号限行措施(即根据车辆尾号数字,单号车单日出行,双号车双日出行),诸多工厂也被暂时关停,以减少污染物排放。最不可思议的是网络上曝出的图片显示,河北一些农村连农民家的土灶都进行了查封,禁止起火做饭,以避免炊烟造成空气污染。紧邻北京的天津市也确定于9月1日至3日实施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但有意思的是,天津滨海新区不久前刚刚发生了“8•12”危险化学品仓库大爆炸的事故,有关部门检测后发布的消息一直声称空气质量达标。于是乎网络上调侃声不断:“为了阅兵的空气质量,连露天烧烤都不让了。但这么大的爆炸后,反而说空气质量正常。这爆炸物是空气清新剂吧?”

随着阅兵的临近,进京审查也变得日益严格,几乎所有外地火车站都为进京车次准备了单独的安检通道进行全面检查,快递被要求实名制。更奇怪的情况在8月30日晚出现:不同城市的诸多乘客在网上曝光称,当天多个进京航班大面积延误,航空公司解释为北京下暴雨导致航班不能起降,可以为乘客免费改签其它日期,但又表示不能保证9月3日之前的航班都能正常起飞。已经习惯了中国社会荒诞性的中国人对此似乎见怪不怪,也就只是在网上吐吐槽,开个玩笑说:“在中国如果不懂政治,出个门都很难啊!”

以上种种荒诞现实,让人悲喜交加,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荒诞性已经深入人心,大多数中国人更是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理所当然。

事实上,这种一逢大型活动,就加强社会管控的情况已经成为传统:每年春天的中国全国“两会”,每年秋天的中共中央全会,北京都会加强对外地人员的清理,对媒体的舆论管束;如果大型涉外活动,那就更是倍加严格。比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0年上海世博会、2014年北京APEC峰会(APEC是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的简称),社会的管控程度是一次比一次严厉,延续到此次大阅兵几乎是过去各种管控经验的彻底集大成。

这种大管控实质上是对正常生活秩序的大破坏,打着“稳定”的借口,让普通大众觉得让步是值得的,而且也只是暂时的,活动结束后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但问题在于,如果大家对于举办一次成功庆典的最大期待竟然是尽快结束,生活回复日常,那举办这样一次活动的意义是什么呢?

在当下中国,似乎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悖论:大型活动要想举办成功,就必须实施管控,而且管控越严才能确保举办越成功;但管控越严,其对日常生活秩序的破坏与冲击就越强,社会秩序被破坏越多,所谓成功举办的意义就越被消解。

究其深层原因,关键是中国社会至今无法摆脱权力本位,“权力所到之处,权利皆可让步”。

大阅兵彰显的是中国的硬实力,整齐划一的部队方阵、井然有序的战斗机群以及各种高科技武器,处处表明这个国家在权力掌控之下的空前强大;但大管控则体现了这种貌似强大背后的不自信感。

一个现代国家,需要的不仅仅是权力的彰显,更需要有权利的伸张。惟有权利得到重视,权利能对权力形成制约,这样的国家才能真正实现文明、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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