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北京还嫌香港不够热闹?

长平:北京还嫌香港不够热闹?

香港“占中”运动一周年,其成败及影响成为舆论焦点。很多人看到,运动落幕之后,社会更加分裂。泛民派与建制派互为水火,而泛民派内部也割袍断席。可怕之处并不在意见分歧,而是不同意见者缺乏政治合作的机制。从香港的前景看,目前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真普选。

遗憾的是,港人利益乃至香港社会秩序,并不是北京政权关心的重点。很多香港人想不明白,北京明明承诺了“一国两制”,为什么要蛮横地阻止“那一制”的发展?其实,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北京为什么要信守承诺?因为道义吗?如果道义那么重要,中共早已经不存在了。问题在除了道义之外的理由是什么?不允许真普选,北京的代价有多大?或者说,跟压制香港民主相比,那一种选择更有利于它的统治?

“一国两制”如何去殖?

“六四”镇压之后,直到今天,相关话题高度敏感,中共官员及宣传系统总是避而不谈,恨不得历史失忆,只有自认为掌握了新的阐释理论的《环球时报》敢于尝试。“占中”运动的待遇很不一样,中共官员及学者似乎还嫌不够热闹,一再挑衅。周年纪念前夕,中联办主任张晓明抛出“三权不分立”论,前官员陈佐洱及“北京来的学者”强世功则声称香港“去殖民化”不够,均引发舆论反弹。

“一国两制”是邓小平的创见,被中共视为政治智慧一再赞颂。这个设计本身就意味着不会完全“去殖民化”,而是要保留殖民者英国留下的制度。那个承诺保留、被称为“资本主义”的制度落实到政治上是什么呢?就是权力分设,互相制衡,而不是在黑幕之后养育成群结队的“大老虎”,权斗需要时挑几只来打打的“这一制”。

正如有学者指出,强世功关于英国殖民的论述前后矛盾,一会儿称“行政吸纳政治”掩盖了殖民真相,一会儿又称英国一开始就无意于殖民,其着重于行政管理的做法值得借鉴。之所以这样颠三倒四,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越来越多的香港人认为:中共也是一种殖民政权,而且“新不如旧”。

这些来自北京的声音用意原本不在学理,而是刺激舆论。为什么不是尽量回避呢?因为“占中”虽然让北京难堪,却并没有让它感到多痛。而且它了解事态,不会再来一次;即便再来一次,那又如何?再说,香港风平浪静并非它所欲求,纷争乱相正中其下怀。

为什么北京无动于衷?

去年运动进行期间,人们在讨论驻港部队动向时,我就指出,中共不会派军镇压,不是香港人和平理性让它克制,而是没有必要。香港人餐风露宿,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北京泰然若素,毫无影响,它为什么要浪费军力和子弹?反倒是几个在网络上声援“占中”的内地人,让当局如临大敌,迅速抓捕,有的关押至今。并不是抓捕他们更方便,而是对政权稳定来说更有必要。

我并不是在否定“占中”运动的成就。面对独裁强权,站出来勇敢说不,本身就一种收获。“占中”之后,“中国式选举”未能在香港推行,港大副校长任命风波难平,甚至一场球赛之后舆论狂欢,都能看到这场运动的影响。

“占中”运动最主要的成绩,是让更多人看清中共实质,与它共建民主是黄粱美梦,“一国两制”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就算它曾经真心实意,那也不能指望靠专制者的良心,而是要检讨到底有什么机制来兑现承诺。

运动的直接后果,是很多香港人离内地越来越远。距离最远的是那些言辞激烈的本土派,他们展开“香港城邦”论或者“香港民族”论。不过,即便这些论述成立,对于中共来说,也不过是在五十多个少数民族中再添加一个而已。除非提出独立的具体主张,否则这些论述仍然是在乞望兑现“一国两制”承诺的框架之内。跟台湾不同的是,香港“主权回归”是政治现实,未有宏图大略,独立谈何容易?因此,“港独”成了北京当局乐意使用的一顶帽子。

另一条道路就是继续在现有权力结构中贴身肉搏。仅仅是在港内立法会抗争还不够,还要在能够影响北京政权的地方下功夫,包括特首选举、港区人大代表选举以及支持内地人权抗争等等。否则,仅仅划分界限,远距离说不,驱赶内地游客,更像是一种回避冲突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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