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你能杀掉襁褓当中的希特勒吗?

知乎:你能杀掉襁褓当中的希特勒吗?

希特勒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偶然这是一个有意思的问题。你干掉小希特勒是否可以避免三十年代的悲剧是这个问题的另一种说法。

希特勒到底是否反社会也是个问题,我觉得希特勒其实并不反社会,他甚至不是一个有什么独创性和强烈自我意识的人。这从他的审美趣味上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建筑、绘画趣味都是非常庸俗的环城大道情调的东西。这和他的社会阶层完美契合,在他出生和长大的哈博斯堡帝国贵族和资产阶级已经颓废无力,通过艺术和审美团结在一起的他们对帝国已经绝望于是躲进唯美主义趣味当中醉生梦死,官方的新巴洛克情调,和资产阶级自由派的现代性都没有深入民众,希特勒和大部分奥地利的日耳曼民族主义下层一样追求着传统的宏伟的大理石的古典趣味。

从这个意义上说希特勒只是一个普通奥地利讲德语的下层阶级,循规蹈矩对上层阶级不满希望变革,最好是普鲁士人能来统治他们。假如他有一份正当工作可以满足他小市民的趣味和虚荣他很可能不是一个政治煽动者。

同时我们必须注意到德意志民族主义运动其实并不是发源于普鲁士,虽然人们经常把德意志民族主义和普鲁士军国主义混为一谈,但必须承认这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普鲁士的军国主义跟近代的军国主义也是不同的,它本质上是普鲁士传统社会改头换面而来的一个嫁接的怪胎。普鲁士君主制是近代的产物,到腓特烈一世霍亨佐伦王朝才终于戴上王冠,那已经是十八世纪了。

从这个意义上普鲁士是一个启蒙运动时期的国家,政府收税不是天经地义的,霍亨佐伦不是一个正统的世袭王朝,它需要在启蒙时代的社会里树立新的合法性,那就是突出君主政府的社会服务色彩,而普鲁士选择的服务就是军队。普鲁士-勃兰登堡原本就是一个北方军阀,他在十八世纪同时把国家的近代化和军队的近代化合二为一了。

在军队里国王是天然的统帅,大小贵族则是军官,军事服役成为封建义务的替代物的结果就是普鲁士比其他大国都更完美的以最小的代价实现了国家和军队的改革,贵族的政治权力变成了军事指挥权,贵族对君主的效忠和服从则被具体成了军官对统帅的效忠和服从。

但是代价就是普鲁士贵族没有像其他国家的贵族那样边缘化,相反它也近代化了,成功的融入了普鲁士王国甚至把持了这个国家一直到二十世纪。普鲁士君主利用以身作则和老佛里茨式的伟人君主塑造了普鲁士贵族,而普鲁士贵族则反过来选择了十九世纪的普鲁士王室,使国王不得不服从于普鲁士贵族阶级。成为老普鲁士的代表。

普鲁士贵族对德意志民族主义是不感兴趣的,1848年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运动对他们来说和1848年革命是一码事,要大普鲁士不要德意志是他们的共同信条,所以当俾斯麦把《德意志邦联》宪法和皇帝宣言交给威廉一世的时候,后者立刻怀疑俾斯麦要借此废除传统的普鲁士王权,而准备誓死抵抗。即使俾斯从各方面都是一个典型的普鲁士贵族,依然无法让他的君主在这个问题上放松警惕。

王朝战争虽然带有民族统一的色彩但是从普鲁士的角度看它是小心翼翼的避免对民族主义者的妥协的,俾斯麦提出来的是德意志邦联而不是帝国,也没有削弱南德意志各邦的权利,即使给德意志留下宪法危机的隐患也不进一步推进国家的统一利用已经被激发的民族主义热潮,原因就在于普鲁士拒绝在自己领土之内也做出相应的让步,小德意志帝国尽管被民族主义者欢呼,但其三色旗之下掩盖的亦然是一个大普鲁士。

从这个意义上说德意志民族主义运动更多的是南德意志的和奥地利的,也就是天主教德意志的意识形态。

瓦格纳被看做是德意志帝国的预告者,但他在普鲁士却没有得到官方的大力推崇,无条件支持他的是巴伐利亚王国,视瓦格纳为精神导师的是维也纳的知识分子和德意志的非官方知识分子。

一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天主教的怀旧的老德意志的民族主义运动跟启蒙思想塑造的冷冰冰的新教的普鲁士是完全不合拍的,相反在工业落后手工业者愤愤不平的奥地利和南德意志却有广泛的基础。

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基调是莱茵河两岸的老德意志,推崇的是中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呼唤君权神授基础上的民族统一和国家复兴,这种东西不可能被普鲁士宫廷接受。

你们可以比较德意志帝国初期南德意志的两座城堡,路德维希二世的新天鹅堡,和霍亨佐伦家族的霍亨佐伦城堡。 这两个建筑中前者是完全的德意志民族主义的纪念碑,刻意营造的哥特式风格,瓦格纳歌剧场景般的室内装修,一次都没用过的歌唱大厅就是把瓦格纳的民歌手的场景搬到了现实世界。拜占庭式的王座大厅里画着中世纪的圣徒国王,这是德意志小邦君主对德意志民族主义运动推波助澜的表现。

而霍亨佐伦城堡呢?虽然它也采取了童话般梦幻城堡的外观,却没有对德意志民族主义情绪做出什么回应,普鲁士君主只想把城堡建成王朝的纪念碑,到处都是家族的伟人和家族树。武器和大炮炫耀的是普鲁士的武力,这是一个启蒙时代的理性王国走到推崇本能和梦幻的19世纪末勉为其难的回应。那不是男子气概就像新天鹅堡也不是天鹅国王的女性气质的产物一样。霍亨佐伦城堡是冷漠理性的十八世纪君主制度的产物就像新天鹅堡是瓦格纳式的德意志民族主义的纪念碑一样。

所以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出德意志的民族主义运动和法西斯运动在天主教德意志兴起是其社会发展的必然,而霍亨佐伦和哈博斯堡两大王朝的瓦解把这股南德意志的运动推到了普鲁士军国主义者的战壕里。

王朝的覆灭是普鲁士贵族和军官团心中挥之不去的痛。如果1918年德意志军队的参谋长不是鲁登道夫这样一个对君主制和贵族阶级都心怀怨恨的人,而是一个传统的像法金汉那样的典型的贵族军官,兴登堡很可能不会抛弃威廉皇帝,相反与普鲁士国王退位相比解散德意志帝国反而是更符合贵族们利益和观念的选择。

所以从共和国建立那天起普鲁士贵族和保守派的目标就是复辟王朝,这时他们看到了法西斯运动的价值,普鲁士军官团和贵族还有贵族化的大资产阶级多法西斯运动的支持是法西斯党崛起的关键因素,希特勒个人的能力则是次要的。

希特勒是一个冒险家一个政治煽动者,他寻找正在形成的政治云团然后给暴风雨加上自己的个人色彩。他是十九世纪末奥地利民族主义煽动家的继承者,他继承了舍内雷尔的民族主义,卡尔鲁格的社会主义和排犹。他在意识形态上完全是奥地利的虽然他投身德国政治,但他无法改变他作为世纪末一代的哈博斯堡臣民的本来面目。

所以即使没有希特勒,天主教德意志的排犹运动和自下而上的德意志民族主义依然存在,只要1918年卡尔皇帝依然退位,1919年威廉皇帝依然退位,奥匈帝国瓦解而新德意志国家希望兼并奥地利同时复辟霍亨佐伦王朝,那么德国法西斯化就是必然的,只不过因为法西斯运动的领袖的个人能力不同,德国可能会真的实现威廉三世统治的保守君主国,或者一个强势军阀统治下的霍尔蒂式匈牙利的君主未决的君主国,或者是希特勒式的纳粹德国。

针对犹太人的暴行依然不可避免,但是假如真的出现了威廉三世为立宪君主,体制比第二帝国要民主一些,但是法西斯党执政的保守帝国,那么战争是否会在1939年爆发就成问题了。

共和国的缔造者中本来就包含着大量的保皇党,要不是他们害怕李卜克内西们抢夺政权我敢说他们绝对会把威廉二世接回来。 而凡尔赛条约的实施更是让共和国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没有正统性可言的地步上。这个时候慕尼黑的工人们没自己拉旗子单干就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当然事实是拉了旗子),所以元首在慕尼黑的看似荒诞的行为其实有相当程度的群众基础,至于后来的总理之路到元首之路,在兴登堡老死之后基本已是不可避免,施莱彻尔已经有了这个意思,再换多少总理来,他们也会看出只有这条路是符合德国的利益的。共和国什么的,根本就是个错误的产物。

小胡子是奥地利人至少在精神上他不是老德意志人,他是奥地利的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他跟德国纯属距离产生美,而且从年龄上说希特勒不是奥地利德意志民族主义痛苦最深刻的那一代,那一代人是1866年战争和1871年帝国成立的那一代奥地利人,他们对德意志统一有切腹之痛,“我生而为德意志人,如今却不复为德意志人”的那一代是最深切的,小胡子作为民族主义者更多的是排犹太人的方面。他思想里卡尔鲁格的天主教社会主义的成分更多,民族主义的色彩反而并不浓厚,他去当兵纯粹是因为生活没有出路。

我觉得谁都不可能放过犹太人,排犹是德奥两国20世纪初的主题,如果腓特烈皇帝活的久一些可能会压制住这种倾向,不过真的想不出一个自由主义的德意志帝国会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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