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同样的信息 为何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看到的是同样的信息 为何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另一个标题:信息自由是基础  但非终极目标)

我们一直在追求信息自由,这是提升认知质量的基础,但轻松的获取信息并不是终极目的,同样的信息通过不同的人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其中总会包括一些浅薄,甚至荒谬。这对长期处于信息不自由区域内的人来说更加明显。主要是分析的技术水平在起作用。

人们固有的思维习惯在干扰着分析的准确性,这是最难处理的问题。认知心理学一个很基础的发现就是,人对自己的大部分思维活动都毫无知觉,也就是说,认知、记忆和信息处理往往不受意识控制,只有分析性思维层面才处于意识内。高级推理能力不是天赋,而是一种技能,可以通过锻炼来提升。很多人具备低等的推理能力,就如同健身运动,大部分人都会做那些动作,但如果没有专业指导,健身目标很难达成。

失误的经历是有价值的,它能调集主观能动性,但是參考所謂正確答案、迎合阵营队形是很糟糕的做法,只有专制才喜欢申纪兰式的支持者。

人类思维是有局限的,难以应对复杂的世界,所以需要建立一个基于现实的、简单的思维模型,然后据此进行思考,以感觉到的信息为基础,构建自己所认识的现实。于是我们经常强调,改变认识的前提是更换感知,感知的基础是接触到新的信息。这就是为什么独裁者会惧怕信息的自由,以及长篇论述的实质性影响较差。

感官输入的信息要经历复杂的思维过程,是思维决定了哪些信息得到了处理、如何组织,以及赋予这些信息何种意义。过往经验、教育背景、文化价值观、身份认同、组织规则及具体信息的细节等等,都会强烈地影响人们认知的内容、认知的难易程度,以及获取信息后的处理方式。

也就是说,我们最终的结论(沉淀的认知)是透过上述这些因素综合作用后的结果,它们综合起来可理解为一个镜头,却往往不是纯玻璃片,是由上述因素组织而成的滤镜

于是很显然,认知是一个被动的过程,它是在构建而不是记录现实。人们总是期望认知那些自己希望认知的东西,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东西,但分析者则更需要掌握那些意料之外的信息,而它们很容易被曲解或忽视。有句话是评论读书的,它说:如果你终身只读自己能读懂的书,说明你没读过什么书。说的有点笼统,但道理差不多。

心理分析师在进入正式工作之前面对的第一个分析对象就是自己,他们需要更全面真实地了解自己常用的滤镜,以便掌握它们在如何影响和制约着自己对他人的分析。而媒体情报分析者、时政观察者往往不会这样做,他们更倾向于接受经验者的教导,但这些教导是他人的思维模型,并不总能适应变化的新情境,创新也无从谈起。(你有没发现,很多研究员之间互为克隆体?

思维模型的危害在于它能在很大程度上控制我们对一件事物的理解,经验越丰富,这种模型感就越坚固,而面对变更的状况有可能更加拿不出恰合的方案,他们被成见绑住了手脚。

环境也对认知有很大作用。安稳的环境加责任感缺失状态下,对恶劣的信息感知程度较低,而现实的恶劣又很难通过文字甚至图片来完整传递。我们经常说太多人缺乏同理心,那些极端的人权迫害信息在传播过程中也只是传播了而已,没能起到足够的(或者说具有带动力的)认知刺激,道理就在此。打个比方,你和一群朋友一起宵夜聚会的时候看恐怖片,它肯定没那么吓人,如果你深夜一个人独处,还刚刚失恋,再看同一部片子……不必过多形容了。

反过来看就是,如果希望感知到更多或更少的刺激性,可以通过调节环境或心境来实现。投射这种刺激则需要对方具备一定程度的相关经历经验,上过央视道歉的人及为他们担忧的亲友,对央视审判、人权迫害的消息会有更多感悟,换言之就是,维稳的强悍恰好是在制造九头蛇更多的头颅

如果按照逻辑推理,思维定式有害,那么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开放性思维,避免被形成概念影响。但这只是理论,一个理想境界,现实中是难以存在的,存在的只是人们从大量信息中挑选出认为是事实的那部分,从而形成相关判断。其实思维模型不好也不坏,但它真的无法回避,却可以形成思想深度,而开放性思维并没有深度。

我们说的分析客观性,是尽可能多的提出假定和推理过程,这样便可以接受他人的质疑,分析者自己也可以检验他们的正确性。

思维模型形成很快,却很难改变,本网经常提及有效沟通,便是为采用对方的思维模型装饰自己的观点,但不改变内涵,从而令观点可以更加便捷的进入对方的信息处理系统。

可惜现实中却是,我们太急于确立自己了,一笔画出全景预期,对方却因为跟不上我们私人的思维模型于是选择直接反驳或忽视。引导是要分步骤的,越急效果越差,当对方坚决否定之后,再高明的逻辑都难以在短期内说服其接受。反之,渐进的、逐步的演化则很容易被忽视,当真正的变化出现时除了吓人一跳外、就是被遗忘了过程。很多人看过渐变图,一笔笔添加内容,将一个物体的绘图演变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物体。只要这个过程足够长时,最初的模样就会被遗忘。也就是我们主张远离信息不自由空间的原因,潜移默化的影响往往在人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就形成了

影响是一个认知更替的过程,当新的信息出现并引起注意时,旧有的意向就会被同化。新视角往往十分有用,经验却可能成为双刃剑,有助于分析,也容易造成障碍。换视角是个挺难掌握的技巧,它需要意识的鞭策,把熟悉的信息在思维和感观上解构重组,以便形成不同的视角。

信息自由是认知优化的基础,不翻墙的中国网民或许觉得自己已经获得了足够充分的信息,他们通过局部的镜像技术、他人的转述和大陆媒体的援引来掌握信息,但值得提醒的是,信息每经由一次过手,自由度就下降不止一层,因为上述——过手方都是带着滤镜的,你能看到的只是上一次传递者自身的偏好。 

尤其是大陆局域网。当局把控了全部大陆媒体和国内信息平台,能留存下来的内容都是要经过审查的筛选而被满意的内容,长期处于这样的信息环境下,所形成的思维模型一时是难以获得自由的。经常能见到翻墙时间较短的网友带有明显的中国式价值观,由于大陆平台上的信息已熏染出一种假设,它有很强的固化能力,即便此后再接收到更多信息,最初的假设也很难磨灭。

但新信息会不断纳入原有的意向中,直到矛盾达到相当明显的程度时,才会强迫意识做出改变。

初始印象之所以难以改变是因为推翻一个既有认知需要的信息量,远超过做出初步分析解读所需要的信息量。相比下形成新认知不一定困难,但抵消旧有认知则很不容易。

分析是在揭示未知,而分析的过程则身处于模糊的信息环境下。信息刺激越模糊,预期和既有意象对该刺激产生的影响就越强。换个角度看就是,在最初也就是最模糊的情况下介入信息流的分析者,比那些稍晚些介入的分析者,更不容易获得高效结论。如今已经有很多媒体不再全面拼抢首发,而是在稍加观察一段时间后再做阶段性分析报告,将会得出更加准确详尽的内容,尤其是那些做深度和新闻解码的版块。道理就在这。

我们的结论是给观察分析者几点提醒

1、提倡分析人士在结论产品中说明判断所依据的假定和推理过程,以及结论中不确定因素的来源和不确定程度。这样可以提醒自己和受众不确定性的存在,令分析产品更不容易被驳倒。

2、为了避免在信息增量的分析中发生错误,支持对关键问题进行定期的、自下而上的重新分析。唯一的障碍是如上述,被既有结论绑定,避免方法见前文。

3、提醒重视那些有助于揭示和阐明不同观点的工作流程,也就是我们经常主张的批判性思考中的要点之一。

举一个最近发生的例子吧,如果你也留心过小粉红事件在推特政治观察者群体内的反馈前后全程,包括相关结论产品传播的全程,便很容易明白本文提供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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