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传媒|媒体人贾葭确认于北京机场航站楼被带走

端传媒|媒体人贾葭确认于北京机场航站楼被带走

寻找贾葭
(“寻找贾葭” by 巴丢草

贾葭的律师燕薪告知端传媒记者,刚刚从北京市公安局首都机场分局获知:“因涉及一起案件,北京市公安局从机场航站楼将贾佳(贾葭实名)带走,机场分局刑警参与协助。”燕薪表示,这意味著事件有望进入法律程序。

另外,据多方消息渠道证实,除了贾葭之外,公开信事件还卷入了包括无界新闻员工在内的其他人,亦有多位无界新闻员工已确认失联。由于事件的极度不透明,恐惧气氛蔓延北京新闻界。

3月15日晚上8点多,刚刚出版了新书《我的双城记》的贾葭从北京飞往香港,带著这本自己在北京和香港两地的观察笔记,计划参加两天后在香港城市大学的一场分享会。然而,他就此消失于双城之间。

出北京海关之后,晚上8点15分,在首都机场候机大厅,他与身在北京的妻子通了一个电话。11点半,飞机降落香港,但贾葭却失踪了。第二天原定约了他午餐的朋友,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北京机场、或是飞机、或是在香港怎么失踪、又或者被什么人带走的。

现年35岁的贾葭是中国著名媒体人及专栏作家,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前腾讯《大家》主编,曾任职多家中港媒体,包括2015年5月至9月间在端传媒任职,持中国护照及香港居民身份证,在Twitter上有超过8万粉丝关注。

事件并非没有预兆。

卷入无界公开信事件

 
3月14日,刚刚从美国度假回到北京的贾葭曾向友人透露,自己在陕西的亲人近日遭到公安系统的调查问话,内容是关于3月4日零点突然出现在大陆网络媒体“无界新闻”主页上的一封公开信。这封公开信的标题是《要求习近平同志辞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署名是“忠诚的共产党员”,出现在无界网站上的时间刚好是两会的开幕日,一度引起了海外媒体的注意和转发。

公开信出现后不久,无界新闻网站关闭,恢复运行时,这篇文章已经没有了。无界内部传闻是被黑客攻击,但并没有发任何正式声明谈及此事。

无界传媒是2015年4月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财讯集团、阿里巴巴三方联合入股成立的新媒体,一向被视作官方为新疆宣传、为一带一路铺路的媒体布局。

贾葭对于自己家人因此事被调查感到诧异,也忧虑自己被卷入其中,因此3月14日,他委托了律师燕薪作为自己的代理人,以备需要。燕薪其后在接受端传 媒采访时说,他并不知道贾葭与无界公开信之间的关系,而贾葭本人明确告诉他:“他说自己与这封公开信没有任何关系,当时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网友看到,提醒了 在无界工作的朋友(执行总裁欧阳洪亮,编者注)。”

因为答应了香港城市大学媒体与传播系的演讲邀约──3月17日上午,与作家周洁茹对谈“谁的香港?两个槛外人”,贾葭计划3月15日飞往香港。

在家人受到调查之后,虽然他持有香港居民身份证,他一度担心自己出入境遇到问题,还曾经问朋友,该先去深圳,从深圳自助通关到香港,还是直接从北京飞香港。他最终买了去香港的机票,并在3月15日晚上8点离开北京海关后失联。

律师在北京公安局查询一无所获

 
朋友猜测,他可能触发“边境控制”机制,被警方控制。而如果警方控制只是普通传唤,需在24小时之内释放,如果超过24小时,则会变更强制措施为“刑事拘留”,或者“指定监视居住”。

3月16日晚,24小时后,他的朋友在社交网络中发出了他“下落不明”的简要通告,并提到怀疑与无界公开信事件有关。

3月17日晚,贾葭失联48小时之后,包括《卫报》、路透社、美国之音、《苹果日报》、《明报》、台湾风传媒等众多海外媒体报导了事件。

3月18日上午10点半,律师燕薪与贾葭的妻子一起来到北京公安局查询,又到石景山公安分局报人口失踪,但一无所获:“我们既没有收到刑事拘留通知书,也没有收到指定监视居住通知书,因为没有正式的通知书,我们在北京公安局的接待窗口就被拦了回来,没有任何答复,甚至见不到任何具体的负责人。”燕薪在接受端传媒记者采访时说。

燕薪又曾致电机场分局查询,未能查获贾的案件信息;找机场内警察查询航班动态,以贾葭的身份证、护照、港澳通行证查了个遍,皆无航班信息;航空公司则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拒绝查询。

有12年律师执业经验的燕薪对端传媒说,目前自己对这个案件实质上一无所知:“贾葭是否已经被控制,处在哪一个案件之中,是否与无界新闻公开信事件有关,什么部门在经办此事,从法律角度来说,完全没有消息。没有通知书、没有抓捕现场、没有见证人……现在所有的判断都只是猜测。”

燕薪说,在过去的同类案件中,这样的状况很少见,但也并不是没有。“在传知行案件中,黄凯平也是很长时间不知道去向,寇延丁的案件中,也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人在什么地方,直到三个月后人自己被放出来……”燕薪表示,黄凯平和寇延丁,受香港占中等政治事件波及,“”几个月后获释,甚至都没有合法的强制措施名目。

案件若涉及国家安全,无需通知家属

  此外,根据中国刑事诉讼法第73条,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除无法通知的以外,必须在24小时以内,通知被监视居住人的家属。而根据第83条,除了无法通知的情况下,被拘留者的家属会在拘留开始后的24小时内获得通知;除非案件涉及国家安全或恐怖活动,通知可能有碍调查,则可以不作通知。因为贾葭在失踪48小时后仍无音讯,燕薪对贾葭所涉及的案件情况,感到“不太乐观”。

在没有任何消息的寂静中,贾葭的读者们在社交网络中转发起他近年来所写的专栏文章,其中转发最多的,是他新书《我的双城记》的序言。

这篇序中,贾葭写:“在一些公开场合,我喜欢被人称为专栏作家,这样可以较为自由、不带顾虑地独立发言,既不会牵涉我所供职的公司,也不会给别人带来媒体所携带的那种不安。其实,我根本也算不上作家,也不会失心疯地要加入中国作协。我就是个码字儿的文字工作者。在没有正经工作的时候,写专栏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在辗转几个城市的生活中,他形容自己既是“京漂”,也是“港漂”。

“北京在哪里?北京是什么?北京代表著、意味著什么?……在这座城市里,我是什么状态?我的焦虑感、紧张来自何处?我何以能够弥合内心里和这座城市深层次的鸿沟?”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2011年的春天到了香港工作……香港的生活对我个人而言,称得上是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改变。……站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我感到畅快、自由与安逸。”

他说,这本书里是2012年之前的北京和香港。而近两年,“北京逐渐让我有种厌倦的情绪”,香港则“价值与身份认同都出现了严重的危机,这也让空气中的硝烟味道愈加浓烈。”

“我眼睁睁看著,两岸三地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这个时代有一种新的叙事,由更年轻的人去主导,看著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在文章最后,他对不知道是北京,还是香港的读者说:“请你们等著我,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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